你为什么要抽烟?

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吸烟,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我寂寞因为我愁因为我无处发泄,然后看着她哄然大笑并劝我少抽点,我报之以莞尔点头。一人独坐,我有时也会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吸烟呢?烟草对身体的毒害早就经万千文字广告人口深入我的脑海了,我也亲身经历过与父亲相熟的叔叔因常年吸烟患肺癌逝世的惨痛,但我仍执迷不悟我行我素,饭后写前袅袅一支烟。

我最早开始吸烟是小学三四年级,那时候我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不自愿的与其他学生恍若两个阶级的人,根本没人跟我交真心,其他人玩作一群,远远看到我就四散而去,仿佛我天生就长了一张打小报告的脸,怎么加入他们呢?学他们抽烟,我们坐在新修的砖房地下室楼梯上,每人一盒烟,开始抽,烟雾氤氲,一下午就一地烟头,那时根本不懂得吸烟有什么害处,也不如现在能体会到香烟的裨益,只是觉得他们抽我不抽就不算朋友,香烟之于我,是交朋友的投名状。我的烟是哪里来的呢?来自我父亲的床头柜,方法是偷。十岁左右的五六个小孩坐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人手一支烟,互相学习着怎么从鼻子里冒出烟来,肆意地摧残着萌发的身体,没人管,幸福无比,感觉自己长大变成熟。

那时吸烟什么感觉呢?没有感觉,只是嗓子痒喉咙疼,浑身难闻的烟味,从地下室出来回家之前赶快吃一个苹果,避免爸妈闻到。那时的香烟,是交际,也是我初探这个世界的问路石,我收获了一群发小,直到现在成年工作,有的已经成家,偶尔坐在一起闲聊,一人一支烟,回忆以前,模仿以前从鼻子里冒烟,大笑不止。

我的整个青春期是基本没有香烟的,那时专心学习一心向上,再加上学校管得严,根本没有吸烟的机会,而且吸烟之于我,只是像新玩具一样,新鲜感早已过去,并没有烟瘾的存在。小时候吸烟是因为要交朋友,现如今身陷学校,新的朋友少有吸烟的,所以我也就戒了。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想要来一根,只记得初三有一次期末考试完,我早退考场在操场一个人走,忽然就想吸烟,可学校封闭手头又没有,怎么办?按捺不住冲动翻墙而出,蹲在马路牙子上连吸三根,通体舒泰像早晨睡饱一样。那时候起,我就断断续续地开始抽烟,一个人烦闷无聊时抽一根,累的躺不下时抽一根,觥筹交错大酒时接住别人递过来的烟,但我仍旧没有所谓烟瘾,我可以一天抽一盒,也可以一个月不闻烟味,烟之于我,就像饭馆里的美食,或者是剧院的电影,偶尔去一次就可以了。

吸烟真正成为一项需求是上大学以后。开学第一天我拒绝掉舍友递过来的烟,原本以为这会给我的大学开一个好头,但我没想到大学生活会如此虚妄,我想得到许多东西,也不经意间失掉许多,一得一失之间,只是虚度年华,每天三顿饭,每天读书,偶尔打开电脑写几个字,窝在宿舍一集一集地刷美剧,跟朋友干掉满杯白酒,听老师讲无期徒刑的缓刑条件,每天的规律生活让我无可适从,我深知自己是凡人,但我好像看到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凡人。我开始吸烟。

有人说大学里吸烟的男生九成是为了装逼,我同意,我遇见过太多的为了引起女生注意为了装酷而吸烟的男生,殊不知女生最讨厌一身烟味的臭男人,而别的不吸烟的人也对二手烟深恶痛绝。懂得许多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可能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吸烟的所有的危害我都懂,但我仍旧吸,但我吸烟不是为了追求女孩,也不是为了让别人认为我是真男人,我是为了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的高中班主任老李,一个肉身传统但思想叛逆的语文老师,我在一篇文章中曾经写过他,他说过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他说:不抽烟的人其实是不健全的。我无力评判他所言之对错,但我承认他说出了一部分真相。

木心先生说过:酒使人陶然,烟使人卓然。老先生常年烟不离手,想必深知香烟对于文学灵感的助力之处。的确,玩摇滚的人多是吸烟的,我最喜欢的民谣歌手李志在演唱会中间也是一支接一支地抽,他抽的是五块钱的红梅。不论中国外国,吸烟几乎就是搞文艺的标配,为什么呢?香烟中含有的尼古丁可以使人镇静亦可调节人的情绪,而搞文艺的人脑子里想得太多,必须要用香烟来疏通引导,让灵感向着正确的方向迸发。

吸烟,是形而上的快乐。香烟是形而下的,但当你用火柴将它点燃把烟雾吸入口鼻,回还绕转,游走追逐,在口腔鼻腔沐浴打磨,然后袅袅而出,香烟就变成形而上的事物了。晚上合上书睡不着,起身出门散步,点上一支烟,微风漱口,思绪随呼出的烟婉转飘散,回家躺下,一晚上好梦。刷微博看新闻多遇见不平事,胸中激昂,但自己又无能为力,气愤难平,一支烟也能很好地舒缓自己,让自己遁入地下沉默闭嘴。我写作中途是从不吸烟的,怕扰乱灵感心境,只在写完后跑出去吸一根,胸中猛兽洪水倏而平静,太阳格外耀眼。我吸烟,为的多是这样的转换心境,不是吸毒者嗨过之后的直达极乐,也不是酒醉之后的天昏地暗,吸烟之于我,就像大病初愈之后的一碗阳春面,是形而下中蕴涵的形而上。

吸烟可缩短寿命,我知道,但吸烟可以让我快乐,在长久但充满烦躁的一生与可能短暂但舒服快乐的一生中我选择了后者,我不需要活的多长,我只想要快乐,而抽烟可以给我这种快乐,所以我不会戒烟。吸烟会带给旁人不便,我尽量避免在有人的场合吸烟,在我愉快自戕的同时我不会去殃及他人,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承担我的快乐。

不说了,我出去抽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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